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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红楼梦自译版》

27.第二十八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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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林黛玉只因为昨夜晴雯不开门一事,错怪在宝玉身上。到了第二天又正巧遇见饯花的日子,正是一腔说不清的愁怨无处发泄,又勾起伤春的愁思,于是把那些残花落瓣送去掩埋,不由的感花伤己、哭了几声,便随口念了几句。

没想到宝玉在山坡上听见,一开始只不过点头感叹,然后听到“侬今葬花人笑痴,他年葬侬知是谁”、“一朝春尽红颜老,花落人亡两不知”这些句子,不禁快要哀恸得倒在山坡上,怀里兜的落花撒了一地。

试想林黛玉的花容月貌,将来也会到无处寻觅的时候,怎么不叫人心碎肠断!既然黛玉终会去往那无处寻觅的时候,推算到其他人,如宝钗香菱袭人等人,就也到了无处寻觅的时候了。

等宝钗她们回归到那无处寻觅的时候,那么自己又怎么会留在这儿呢?而且自己尚且不知身在哪里又去了哪里,那么这个地方、这个园子、这些鲜花、这些绿柳,又不知道应当属于谁了!

因此他一而再、再而三的反复推演了过去,真的不知道此时此刻要变成蠢到何等境地的蠢东西,什么都不知道,彻底逃离这天地造化的掌控,挣脱这俗世红尘的天罗地网,才能释怀化解这段悲伤。

正是:花影不离身左右,鸟声只在耳东西。(翻译为:鲜花的摇影时刻不离开我的身边周围,鸟儿啼鸣的歌声也只在我耳边附近响起。)

那林黛玉正暗自伤感,忽然听见山坡上也有悲恸哭声,心下想道:“人人都笑我有些痴病,难道还有一个痴人不成?”想着,抬头一看,见是宝玉。

林黛玉看见,便道:“啐!我道是谁,原来是这个狠心短命的……”刚说到“短命“二字,又把嘴掩住,长叹了一声,自己抽身便走了。

这里宝玉悲恸了一会儿,忽然抬头发现黛玉不见了,便知道黛玉看见他躲开了,自己也觉得没意思,抖抖土站起来,下山找回去的旧路,往怡红院来。

正巧看见林黛玉就在前头走,连忙追上去,说道:“你先站住。我知道你不想理我,我只说一句话,从今以后就彻底放开手。”

林黛玉回头看见是宝玉,正准备不理他,听他说“只说一句话,从此放开手”,这话里有点儿文章,少不得站住说道:“有一句什么话,请说出来。”

宝玉笑道:“两句话,说了你听不听?”

黛玉听他这么说,转头就走。

宝玉在她身后叹道:“既然有今日,何必当初呢!”

林黛玉听见这话,不由的站住回头道:“当初怎么样?今日怎么样?”

宝玉叹道:“当初姑娘来了,哪里不是我陪着玩陪着笑?任凭什么我心爱的,只要姑娘要就拿去,我爱吃的,听见姑娘也爱吃,连忙干干净净收着等姑娘吃。一桌子吃饭、一床上睡觉。丫头们想不到的,我怕姑娘生气,我替丫头们想到了。我心里想着:姐妹们从小长大,亲也罢热也罢,一直和气到了最后,才算得上是比别人好。如今谁能想到姑娘人大心大,不把我放在眼睛里,倒把外四路的什么宝姐姐凤姐姐放在心坎儿上,倒把我三天不理、四天不见的。我又没个亲兄弟亲姐妹。虽然有两个,你难道不知道她们和我的母亲不一样?我也和你一样是独生子,只觉得你和我的心一样。谁知我是白操了这个心,弄的有冤无处诉!”

宝玉说着不知不觉滴下眼泪来。

黛玉耳里听了这话,眼里见了这情形,心里不禁灰了一大半,也不知不觉滴下泪来、低头不语。

宝玉见她这个样子,便又说道:“我也知道我现在不好了,但不管怎么不好,万万不敢在妹妹跟前有什么错处。就算有一两分错处,你倒是教导我,让我下次戒了,或者骂我两句、打我两下,我都不灰心。谁知你总是不理我,叫我摸不着头脑、少魂落魄,不知怎么办才好。就算死了,也是个冤死鬼,管他什么高僧高道忏悔度化也不能超生,还是得需要你说明了原因,我才能托生转世呢!”

黛玉听了这个话,不禁将昨晚的事都忘在九霄云外了,便说道:“你既然这么说,昨天我去了,为什么你不叫丫头开门?”

宝玉诧异道:“这话从哪里说起?我要是这个样子,立刻就死了!”

林黛玉啐道:“大清早的死呀活的,也不忌讳。你说有呢就有,没有就没有,发什么誓呢。”

宝玉道:“实在没有见到你去。就是宝姐姐坐了一会儿就出来了。”

林黛玉想了一想,笑道:“是了。想必是你的丫头们懒得动,丧声歪气的也是有可能的。”

宝玉道:“想必就是这个原因。等我回去问了是谁,教训教训她们就好了。”

黛玉道:“你的那些姑娘们也该教训教训,只是论理儿不该我说。现在得罪了我事小,如果赶明儿宝姑娘来还有什么贝姑娘来,也得罪了,事情岂不是就大了。”说着抿着嘴笑。

宝玉听了,又是咬牙又是笑。

二人正说话,只见丫头来请吃饭,于是都到前头来了。王夫人见了林黛玉,便问道:“大姑娘,你吃那鲍太医的药可好些?”

林黛玉道:“也不过这样。老太太叫我还是吃王大夫的药呢。”

宝玉道:“太太不知道,林妹妹是内症,先天生的弱,所以受不住一点风寒,不过吃两剂煎药就好了,散了风寒,还是吃丸药的好。”

王夫人道:“前些时候大夫说了个丸药的名字,我也忘了。”

宝玉道:“我知道那些丸药,不过叫她吃什么人参养荣丸。”王夫人道:“不是。”

宝玉又道:“八珍益母丸?左归?右归?再不然,就是麦味地黄丸。”

王夫人道:“都不是。我只记得有个‘金刚’两个字的。”

宝玉摊开手笑道:“从来没听见有个什么‘金刚丸’。若有了‘金刚丸’,自然有‘菩萨散’了!”说的满屋里人都笑了。

宝钗抿嘴笑道:“想来是天王补心丹。”

王夫人笑道:“是这个名儿。如今我也糊涂了。”

宝玉道:“太太倒不糊涂,都是叫‘金刚’‘菩萨’捉弄糊涂了。”

王夫人道:“扯你娘的臊!又欠你老子捶你了。”

宝玉笑道:“我老子怎么也不会为这个捶我的。”

王夫人又道:“既然有这个名儿,以后就叫人买些来吃。”

宝玉笑道:“这些都没什么用的。太太给我三百六十两银子,我替妹妹配一副丸药,保证一副没吃完就好了。”

王夫人道:“放屁!什么药就这么贵?”

宝玉笑道:“当真的呢,我这个方子跟别的不同。那个药名儿也古怪,一时也说不清。只讲那头胎紫河车、人形带叶参、三百六十两不足。龟大何首乌、千年松根茯苓胆,诸如此类的药都不足为奇,只算在群药里。那为君的药,说起来吓人一跳。之前薛大哥哥求了我一两年,我才给了他这方子。他拿了方子去又寻找了两三年,花了有上千的银子,才配成了。太太不信,只问宝姐姐。”

宝钗听说,笑着摇手儿说:“我不知道,也没听见。你别叫姨娘问我。”

王夫人笑道:“到底是宝丫头,好孩子,不撒谎。”

宝玉站在那儿,听见她这么说,一转身把手一拍,说道:“我说的倒是真话呢,反倒说我撒谎。”嘴里说着,忽然一回身,只见林黛玉坐在宝钗身后抿着嘴笑,用手指头在脸上画着羞他。

凤姐在里间屋里看着人放桌子,听他这么说,便走来笑道:“宝兄弟不是撒谎,这倒是有的。初一那天薛大哥亲自和我来找珍珠,我问他作什么用,他说配药。他还抱怨说,不配也罢了,如今哪里知道这么费事。我问他什么药,他说是宝兄弟的方子,说了多少药,我也没工夫听。他说否则我也买几颗珍珠了,只是一定要头上带过的,所以来和我找。他说:‘妹妹就算没散的,花儿上的也行,掐下来,用过之后我挑好的再给妹妹穿起来。’我没办法,把两枝珠花儿现拆了给他。还要了一块三尺长的宫里御用的大红纱去,用药钵研磨碎了过筛子当药面子呢。”

凤姐说一句,那宝玉就念一句佛,说:“太阳在屋子里呢!”(这句话的意思是宝玉感慨凤姐为他作证、说了公道话,像太阳一样。)

凤姐说完了,宝玉又道:“太太想,这不过只是将就呢。要正经按那方子,这珍珠宝石一定要在古坟里的,有那古时候富贵人家装裹的头面,拿来才好。如今哪里会为这个去刨坟掘墓,所以只是活人带过的,也可以用得上。”

王夫人道:“阿弥陀佛,这也太造孽了!就是坟里有这个,人家死了几百年,这会子翻尸盗骨的,做了药也不灵验!”

宝玉向林黛玉说道:“你听见了没有,难道二姐姐也跟着我撒谎不成?”脸望着黛玉说话,却拿眼睛瞟着宝钗。

黛玉便拉王夫人道:“舅母听听,宝姐姐不替他圆谎,他就应付着我。”

王夫人也道:“宝玉很会欺负你妹妹。”

宝玉笑道:“太太不知道这原因。宝姐姐之前在家里住着,那薛大哥哥的事她也不知道,何况如今在园子里头住着呢,自然是越发不知道了。林妹妹刚才在背后羞我,以为我撒谎呢。”

正说着,只见贾母房里的丫头找宝玉黛玉去吃饭。林黛玉也不叫宝玉,便起身拉了那丫头就走。那丫头说等着宝玉一块儿走。林黛玉道:“他不吃饭了,咱们走。我先走了。”说着便出去了。

宝玉道:“我今天还跟着太太吃吧。”

王夫人道:“算了算了,我今天吃斋,你好好吃你的去吧。”

宝玉道:“我也跟着吃斋。”说着便叫那丫头“去吧”,自己先跑到桌子上坐了。

王夫人向宝钗等人笑道:“你们只管吃你们的,随他去吧。”

宝钗便笑道:“你好好的去吧。不管吃不吃,陪着林姑娘走一趟,她心里实在是不高兴得很呢。”

宝玉道:“理她呢,过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
没一会儿吃过了饭,宝玉一则怕贾母记挂着,二则他也记挂着林黛玉,急急忙忙的要茶漱口。

探春惜春都笑道:“二哥哥,你成天都忙些什么?吃饭吃茶也是这么忙碌碌的。”

宝钗笑道:“你让他快吃了瞧林妹妹去吧,叫他在这里鬼混些什么。”

宝玉吃了茶便出来,一路直接往西院来。

正巧走到凤姐儿院门前,只见凤姐踩着门槛拿挖耳勺剔牙,看着十几个小厮们挪花盆呢。

她见宝玉来了,笑道:“你来的好。进来进来,替我写几个字儿。”

宝玉只好跟她进来。到了屋里,凤姐命人取过笔砚纸来,向宝玉道:“大红妆缎四十匹,蟒缎四十匹,上用纱各色一百匹,金项圈四个。”

宝玉道:“这算作什么?又不是帐,又不是礼物,怎么个写法?”

凤姐儿道:“你只管写上,反正我自己明白就行了。”宝玉听她这么说只能写了。

凤姐一面收起来一面笑道:“还有句话告诉你,不知你答不答应?你屋里有个丫头叫红玉,我要叫过来使唤,赶明儿我再替你挑几个,行不行?”

宝玉道:“我屋里的人多的很,姐姐喜欢谁只管叫来,何必问我。”

凤姐笑道:“既然这样,我就叫人去带她了。”

宝玉道:“只管带去。”说着便要走。

凤姐儿道:“你回来,我还有一句话呢。”

宝玉道:“老太太叫我呢,有话等我回来吧。”说着便来到贾母这边,只见都已经吃完饭了。

贾母便问他:“跟着你娘吃了什么好的?”

宝玉笑道:“也没什么好的,我倒多吃了一碗饭。”又问:“林妹妹在哪里?”

贾母道:“里头屋里呢。”

宝玉进来,只见地上站着一个丫头吹熨斗(古代需要人对着熨斗里的木炭吹气,让炭火烧旺温度升高),炕上两个丫头打粉线(打粉线是指用的是沾了白粉末的粗线,在布料上弹一下,就能留下一条直线,用来标记裁剪位置),黛玉弯着腰拿着剪子裁什么呢。

宝玉走进来笑道:“哦,这是做什么呢?才吃了饭,这么低着头,一会儿又头疼了。”

黛玉并不理,只管裁她的。

有一个丫头说道:“那块绸子角儿还不好呢,再熨一熨。”

黛玉便把剪子一丢,说道:“理他呢,过一会儿就好了。”宝玉听了,只是纳闷。

只见宝钗探春等人也来了,和贾母说了一会儿话。宝钗也进来问:“林妹妹做什么呢?”因为见林黛玉正在裁剪,便笑道:“妹妹越发能干了,连裁剪都会了。”

黛玉笑道:“这也不过是撒谎哄人罢了。”

宝钗笑道:“我告诉你个笑话儿,刚才为那个药,我说了个不知道,宝兄弟心里不舒服了。”

林黛玉道:“理他呢,过会儿就好了。”

宝玉向宝钗道:“老太太要抹骨牌,正没人呢,你抹骨牌去吧。”

宝钗听他说这话,便笑道:“我是为抹骨牌才来了?”说着便走了。

林黛玉道:“你倒是走吧,这里有老虎,当心吃了你!”说着又裁。

宝玉见她不理,只好继续陪笑说道:“你也出去逛逛再裁也不迟。”林黛玉一直不理。

宝玉便问丫头们:“这是谁叫裁的?”

林黛玉见问丫头们,便说道:“任凭谁叫我裁的,也不关二爷的事!”

宝玉刚想要说话,只见有人进来回话说“外头有人请”。宝玉听了,忙撤身退出来。

黛玉向外头说道:“阿弥陀佛!等你回来的时候,我死了也就罢了。”

宝玉来到外面,只见焙茗说道:“冯大爷家请。”

宝玉听了知道是昨天的话,便说:“拿衣裳去。”自己便到书房里来。

焙茗一直到了二门前等人,只见一个老婆子出来了,焙茗上去说道:“宝二爷在书房里等出门的衣裳,你老人家进去带个信儿。”

那婆子说:“放你娘的屁!你可倒好,宝二爷如今在园里住着,跟他的人都在园里,你又跑到这里来带信儿来了!”

焙茗听了笑道:“骂的对,我也糊涂了。”说着一路直接往东边二门前来。

正巧门上小厮在甬路底下踢球,焙茗将来由说了。小厮跑了进去,半天抱了一个包袱出来递给焙茗。他回到书房里,宝玉换了衣裳,命人备马,只带着焙茗、锄药、双瑞、双寿四个小厮去了。

一路直接到了冯紫英家门口,有人报给了冯紫英,他出来迎接宝玉进去。

只见薛蟠早已在那里久候,还有许多唱曲儿的小厮和唱小旦的蒋玉菡、锦香院的妓女云儿。

大家都拜见过了,然后吃茶。

宝玉端着茶笑道:“之前所说的幸与不幸之事,我日思夜想,今天一听见你的呼唤马上就来了。”

冯紫英笑道:“你们这对表兄弟倒是都很心实。上次不过是我的说辞,诚心请你们一起来喝酒,生怕你们又推托,所以说下这句话。今天一邀就来了,谁知都信以为真了。”说完大家一笑,然后摆上酒来,按顺序坐定。

冯紫英先命唱曲儿的小厮过来敬酒,然后命云儿也来敬。

那薛蟠三杯下肚,不禁忘了情,拉着云儿的手笑道:“你把那私藏的新样儿的曲子唱个给我听,我喝一坛怎么样?”

云儿听他这么说,只好拿起琵琶来,唱道:

两个冤家,都难丢下,想着你来又记挂着他。两个人形容俊俏,都难描画。想昨宵幽期私订在荼蘼架,一个偷情,一个寻拿,拿住了三曹对案,我也无回话。

唱完笑道:“你喝一坛子吧。”

薛蟠听她这么说,笑道:“不值一坛,再唱好的来。”

宝玉笑道:“听我说:像这样滥饮,容易醉而且没意思。我先喝一大海碗,发一道新的酒令,有不遵从的人,罚他连喝十大海碗,逐出席外给人斟酒。”

冯紫英蒋玉菡等人都道:“有道理有道理。”

宝玉拿起海碗来一口气饮干,说道:“现在要说悲、愁、喜、乐四字,要说出女儿来,还要注明这四字的原因。说完了,饮自己面前的这一杯门杯酒。酒面要唱一个新鲜时样的曲子,酒底要借席上现成的一样东西说一句相关的古诗、旧对子或是《四书》《五经》里的成语。”

薛蟠没等说完,先站起来拦道:“我不来,别算我。这就是捉弄我呢!”

云儿也站起来,推他坐下笑道:“怕什么?这还亏你天天吃酒呢,难道你连我都不如!待会儿我还帮你说呢。说对了,就罢,不对了,不过罚上几杯,哪里就能醉死了。你现在难道要搅乱了酒令,反倒要喝十大海碗,再被赶下去斟酒不成?”

众人都拍手称妙。薛蟠听她这么说,没办法只好坐了。

听宝玉说道:“女儿悲,青春已大守空闺。女儿愁,悔教夫婿觅封侯。女儿喜,对镜晨妆颜色美。女儿乐,秋千架上春衫薄。”

众人听了都道:“说得有理。”

只有薛蟠扬着脸摇头说:“不好,该罚!”

众人问:“为什么该罚?”

薛蟠道:“他说的我听着觉得不通,怎么不该罚?”

云儿便拧他一把,笑道:“你悄悄的想你的吧。轮到你的时候说不出来,又该罚了。”于是拿琵琶听宝玉唱道:

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,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,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,忘不了新愁与旧愁,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,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。展不开的眉头,捱不明的更漏。呀!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,流不断的绿水悠悠。

唱完,大家齐声喝彩,只有薛蟠说这曲子不合节拍。宝玉饮了自己面前的门杯酒,便拈起一片梨来,说道:“雨打梨花深闭门。”行完了令。

下一位轮到冯紫英,他说道:“女儿悲,儿夫染病在垂危。女儿愁,大风吹倒梳妆楼。女儿喜,头胎养了双生子。女儿乐,私向花园掏蟋蟀。”说完,端起酒来唱道:

你是个可人,你是个多情,你是个刁钻古怪鬼灵精,你是个神仙也不灵。我说的话儿你全不信,只叫你去背地里细打听,才知道我疼你不疼!

唱完,他饮了门杯,说道:“鸡声茅店月。”令便行完了,下一位轮到云儿。

云儿便说道:“女儿悲,将来终身指靠谁?”

薛蟠叹道:“我的儿,有你薛大爷在,你怕什么!”

众人都道:“别理他别理他!”

云儿又道:“女儿愁,妈妈打骂何时休!”

薛蟠道:“前些天我见了你妈,还吩咐她不叫她打你呢。”

众人都道:“再插话的罚酒十杯。”

薛蟠连忙自己打了一个嘴巴子说道:“没记性,刚听完就忘,再也不许说了。”

云儿又道:“女儿喜,情郎不舍还家里。女儿乐,住了箫管弄弦索。”说完,便唱道:

荳蔻开花三月三,一个虫儿往里钻。钻了半日不得进去,爬到花儿上打秋千。肉儿小心肝,我不开了你怎么钻?

唱完,她饮了门杯说道:“桃之夭夭。”令行完了,下一个轮到薛蟠。

薛蟠道:“我可要说了:女儿悲──”说了半天,等不到他继续说底下的。

冯紫英笑道:“悲什么?快说来。”

薛蟠顿时急的眼睛像铃铛一般,瞪了半天才说道:“女儿悲……”又咳嗽了两声,说道:“女儿悲,嫁了个男人是乌龟。”

众人听了都大笑起来。薛蟠道:“笑什么,难道我说的不对?一个女儿嫁了汉子要当王八,她怎么不伤心呢?”

众人笑的弯腰说道:“你说的很对,快说底下的。”

薛蟠瞪了一瞪眼,又说道:“女儿愁……”说了这句,又不说话了。

众人道:“怎么愁?”

薛蟠道:“绣房撺出个大马猴。”

众人呵呵笑道:“该罚,该罚!这句更不通,前面那句还可以饶恕。”说着便要斟酒。

宝玉笑道:“押韵就好。”

薛蟠道:“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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